從影音使命到考古發現?(葉敬德博士.2011年)

編者按:在這文章中,葉博士首先簡述了考古學的學科內容及方舟事件的一些經過,繼而向影音使團就考古發現與傳福音方法上作出數個提問,好讓信徒作出合理判斷。
(葉敬德博士為浸會大學院牧及香港浸會大學應用倫理學研究中心研究員)

關於考古學

考古學是一門結合科學與藝術的人文學科。考古學嘗試從出土的古代文物探索過去人類文明及文化的歴史狀况。而聖經考古學所重視的,是考古出土的文物能否直接或間接地幫助我們了解聖經。

具體的考古工作包括田野調查與發掘,並對所收集得來的資料進行分析發佈。考古學主要是從發掘尋找資料,考古學家對任何的考古計劃,都必定會小心部署,劃定不同的階段,按部就班地完成。簡單而言,考古學家需要決定,他/她們發掘某塊土地時,希望獲得甚麼資料。而當他/她們決定發掘某塊土地時,他/她們也要決定用甚麼方法和技術挖掘及如何詳細保存每件文物出土的紀錄。而且,他/她們不僅要對遺址進行發掘,亦要儘量了解其周圍區域的資訊。在完成了發掘程序後,他/她們便要將所得到的文物進行整理、分類和修復等工序。然後,他/她們便要小心地分析所得到的資料,計劃如何將是次考古的收穫,透過文字及其他的媒界向外界公佈。

因此,考古學是非常專門的跨科際學科。為了完成計劃,考古學要仰賴其他學科的分析,這些學科包括:歴史學、人類學、民族學、地質學、地理學、語言學、統計學、物理學、化學等等。所以,任何有計劃的考古團隊,都必定會按計劃的需要,邀請相關的專家參與,進行有關的研究。

影音方舟事件背景

2010年4月25日,影音使團(挪亞方舟國際事工)公布,由香港人和土耳其人組成的方舟探索隊,在土耳其東部的亞拉臘山尋獲挪亞方舟的遺骸。及後更宣稱相信他/她們所發現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確定是挪亞方舟。

「挪亞方舟」的出土是考古學界的一件大事,引起各方的提問也應該是意料中事。對基督宗教而言,這更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因為這是關乎聖經的歷史性的事。因此,這並非僅僅是影音使團的事,亦是整個基督宗教的事。而我們亦毋需為了這項宣佈所帶來的種種爭議而感到驚奇。因為出土的「挪亞方舟」的真假確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由於這是屬於整個基督宗教的問題,基督徒當然有權就此提問。而作為文物的發現者和消息的發佈者,影音使團是有責任、合理地解答來自各方的、合理的疑問。而僅僅訴諸信心是並不足以滿足提問者的期望的。

筆者無意在此判斷該等文物的真確性,卻希望影音使團能夠為我們解答一些關鍵的問題,好幫助我們能夠對整件事情,作出合理的判斷。

叩問:關於亞拉臘山的發現

首先,影音使團曾經在幾年前宣佈,他/她們在亞拉臘山發現了一個非常可能是挪亞方舟的遺址。是次文物出土的地方是否便是幾年前發現的遺址呢?如果是,何以上次已經判定為非常可能,今次卻不是派專業的考古團隊,審慎地計劃部署,然後才展開發掘呢?如果不是,那麼上次言之鑿鑿的可能遺址又是根據甚麼原因而不再被視為是非常可能的發掘對象呢?

第二,通常考古學家會根據某些資料,以判斷某地方可能會埋有文物,然後才考慮會否進行發掘。是次影音使團是根據甚麼資料而能夠在幅員相對廣闊的亞拉臘山確定某定點為挪亞方舟的藏身地呢?根據該探索隊領隊阿密埃圖魯的解釋:「我在二○○八年六月知道祕密地點,消息來源指那是挪亞方舟。我帶領隊員在那一帶探索並發現木結構。我拍攝了內部空間的照片。由於我數年來跟挪亞方舟國際事工合作,於是把發現告知了他們。」但是,該領隊的消息來源是否可靠?消息來源憑甚麼指認那是挪亞方舟呢?如果影音使團透過照片確認那非常可能是方舟,那又何以不是組織專業團隊前往發掘呢?

根據影音使團的宣佈,是次探索隊的成員包括香港人和土耳其人。香港的成員包括袁文輝、梁藝齡、楊永祥和李耀輝四人。但相信四人都沒有考古學或相關的訓練。而土耳其的隊員方面,領隊阿密埃圖魯究竟有甚麼資歴呢?他和其他的隊員又是否曾經受訓呢?當然,筆者並沒有任何意圖,認為非專業人士不可以有重大的考古發現。但是,如果確實需要有考古學家參與而又有很多機會尋求他/她們的協助,但最終卻沒有曾經接受考古學訓練的人臨場發掘,結果為考古學界置疑,甚至理應支持的信仰群體亦頗有保留,那又是誰的責任呢?

相信尋求考古學家支持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發掘挪亞方舟是好些考古學家夢寐以求的事。如果初步提供的證據是有相當的說服力,相信會有好些考古學者願意積極參與。而且,假設非信徒的考古學家都不願意幫忙,相信基督徒的考古學家也大不乏人。

此外,據筆者所知,該事工原先是有考古學家參與的,但最終卻退出該計劃。問題是:對於一個考古學家,參與挪亞方舟的發掘可能會為他/她帶來事業的頂峯,何以他/她會放棄呢?

當然,影音使團亦請來了土耳其當局的相關人士表態支持其發掘結果的真確性。但是,土耳其方面並沒有作出全面的考古驗證便貿然表態是一件令人疑慮的事。畢竟如果該遺址成為旅遊熱點,將會為土耳其政府帶來相當的旅遊經濟收益。所以,土耳其方面的利益衝突是顯而易見的。而該方面支持的可信性會否因而相應降低呢?

叩問:由遺址發掘到舉辦佈道會

就遺址發掘方面,筆者亦想提出幾個問題。首先,為甚麼數千年前的遺物不是埋在地下,卻仍留在地上?究竟幾千年前的亞拉臘山是怎麼模樣的地方?這幾千年來可曾經歴了怎麼樣的變化?該探索隊可曾就文物的周圍相關環境進行發掘?遺物四周的地方是否也保存著數千年前的風貌?發現遺物或其下的土層可曾顯示有曾遭洪水淹沒的證據?而數年前宣佈,曾經被認為非常可能是方舟遺址的地方又可曾有類似的木結構?亞拉臘山是否可能有多於一個類似的結構?為甚麼該結構必然是方舟而不是其他用途的建築?如果在現在出土的「挪亞方舟」前,該區域或附近經已有人類居住,有沒有證據顯示該等社群突然全部被水淹滅?否則又如何證明該遺物所乘載的是當時唯一僅存的人類和動物呢?

相信影音使團仍然需要解答好些問題,然後才可以證明他/她們所發現的是否是挪亞方舟。然而,在沒有令人合理地滿意的答案前,又可否憑信心相信那是方舟而舉辦佈道會呢?

福音是神的能力所成就的,縱使人有軟弱,神仍然可以藉著福音改變人的生命。憑信心可以是堅持己見最容易找到的理由,但卻也是相當主觀的。憑信心也可以是真誠地相信某事物的真確性。然而,儘管我們可以真誠,但萬一最後驗證我們發現的並不是方舟,那我們的信心又會否成為笑柄呢?對我們所傳的福音又會否帶來虧損呢?而對於一個傳媒機構,萬一公信力受到損害,那將會更是難以彌補的損失!

最後,筆者還有一個問題,而如果這個問題是過於尖銳,亦懇請弟兄姊妹寬恕。神呼召我們建立某項事工,蒙召的是否應該要小心釐定自己服事的目標、對象和方法,然後結集有關團隊的專業人士,同心合意地事奉,努力完成神交付與我們的使命呢?究竟影音使團的使命是甚麼呢?何以考古發現又會成為了該團使命呢?

(轉載自1213期時代論壇(2011.11.28),分題為時代論壇編者所加。)

梁斐生博士講解安德魯 A. 斯奈林博士有關方舟文章(梁斐生博士.2011年)

廣東話版(YouTube)

 

 

 

普通話版(土豆網)
(梁斐生博士退休前為加拿大國防部科技專家)

「方舟」是教會的三稜鏡(鄒賢程.2011年)

編者按:鄒先生為各界對「方舟現象」的反應作了歸類,及綜合公眾間存在的六個疑問,希望影音使團作出回應。這六個疑問包括了「方舟事工」的本質、考古與傳福音的關係,以及影音使團在宣傳、財務等方面的手法。

自從影音使團開始了尋找挪亞方舟考古的事工,教內外發出不同的回響。有傳道、學者在Facebook 建立群組,參與討論的網友超過二千人。在《時代論壇》正反意見的發表也非常踴躍,閱覽人數亦常踞榜首。最近連非基督徒的蕭若元先生也回應此事。姑勿論誰是誰非,討論本身已經展示了這事工的爭議性。筆者以此為教會的三稜鏡--把一道真光分化成為不同的顏色,也讓人看出同一議題的不同回應,這是基督教的多元性嗎?或是基督教的分裂的開始?請讀者往下閱讀,各自判斷。

對於「尋找方舟考古事工」,筆者歸納以下各種的回應:

一、贊成,這事工有助證明聖經的真實,對傳揚福音有重大幫助。(這是一些支持的學者和教會的看法)

二、贊成,無論能否證明聖經的真實,只要引起話題,就能產生福音契機。(這曾經是影音的總幹事袁文輝提出的立場)

三、贊成,不過考古的工作必須合乎科學的原則,否則變成誤導人的謊話,違反基督教的精神。

四、反對,認為基督教的根基在於聖經和耶穌基督,並非建立在考古工作,也無法因此證明聖經的真實和救恩的真確。

五、反對,雖然考古對聖經有輔助的作用,但過程艱巨和費用高昂,並非教會和機構能負擔,教會應該落實於更實際的福音和扶貧的工作上。

六、反對,認為影音的手段不真實,有誤導信徒之嫌。例如:考古的數據有爭議等。

七、沉默,認為基督教不應自我攻擊,各自為自己的召命而努力。總之各有各做,各自交賬。

八、沉默,認為無論怎樣「福音都被傳開」,只要有多一個人信主,就多一個人得救。信了主之後,教會再加以教導。

九、反對「沉默者」,認為基督教應該「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基督教應該有「更正」的傳統,沉默就等於認同。

十、反對「反對者」,認為「和諧」比一切都重要。攻擊(或評論)教內的肢體就是不合一的表現。提出「反對」就是破壞「和諧」的行為,都應該摒棄。

可以還有更多不同的聲音,筆者按觀察暫時以此為比較多的情況。如果一個事工引起不同聲音,而且涉及的範圍如此廣泛,筆者認為解鈴還需繫鈴人--影音使團做出澄清,或與各方(不同立場)的學者、教會、神學院等代表作出公開對話(不是自說自話),或以攻擊還攻擊。畢竟,真理應該是愈辯愈明,讓更多人明白自己的立場,更有助事工的推廣,減低可能的分裂和「不和諧」情況,那不是一件更美的事?筆者,大膽把一些問題提出,希望影音的代表能理性接納和解答,讓信徒息疑。

一、弄清事工的本質:是引起話題,或是以考古證明聖經的真確?如果是前者,相信已經達到目的了。如果是後者,影音是否需要有更堅固的神學基礎來支持這理論。否則難以平衡反對者認為,這樣只會引起無窮無盡的考古工作。(參真証傳播:《考古、聖經與信仰》當中有四位有份量的神學工作者的分析)

二、澄清考古、與佈道的邏輯關係:如果影音是希望利用考古來幫助佈道工作,當中的邏輯關係在哪裡?一塊木化石如何可以證明是木結構、木結構如何可以證明是一艘船、一艘船如何證明是挪亞方舟(可以是其它的船嗎?)、是挪亞方舟又如何能證明基督教的聖經的真實(可以是其它宗教的洪水故事嗎?)、挪亞方舟的真實與耶穌基督是復活有何關係(有沒有其他考古的證明需要呢?)。

三、有沒有選擇性披露資料:影音提出的其中一個碳十四的測試結果,與其他的三個樣本在不同的化驗室結果有明顯的差異。(三個樣本證明是現代年份,只有一個結果為四千八百年前但列明可能誤差正負率相當高)作為提出機構,如何解讀這些資料?是否有一個能證實就等於可以證實?

四、誇張宣傳手法:一個令很多人質疑的原因,是有關影音的宣傳手法。從開始的九十九點九發現方舟到九十或很有可能發現了方舟、到國家地理雜誌「十大考古發現」(後來證實為中文網頁翻譯出錯:實為十大瀏覽率最高的考古訊息,但影音沒有為此更正,將錯就錯)、「中美電影節中獲獎」變成「獲得中美電影界所肯定」等等。難免被人詬病。

五、財務透明度:影音多次呼籲信徒奉獻,但從未提出考古、化驗、宣傳及電影等種種工作的支出。信徒靠著信心的奉獻,無疑是基督教奉獻的一部分。正如胡志偉牧師在最近一篇有關的文章指出:「捐獻者有知情權,當更多捐獻者要求機構提升透明度與問責性,方作捐獻;這類教育有助提升與改善現今存在若干機構之內的陋習。機構要面向教會與公眾,否則我們當中將不斷出現醜聞,所有基督教機構同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成為世人的笑柄!」(參胡志偉牧師:「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 (下)

六、回應手段有概念轉移之嫌:影音發出宣傳和特刊邀請信徒為他們祈禱,當中有為基督教「抹黑文化」、「語言暴力」等現象代求。這手法似乎有把反對聲音標籤為「抹黑」和「暴力」,但理性的討論是否就等同抹黑?提出討論的學者,大多接受高等神學訓練,甚至是教授級人士,他們在「抹黑」嗎?基督教是否存在「抹黑文化」?還是影音以「抹黑」手法杜絕反對聲音?基督教的真理容不下理性討論嗎?

以上種種疑問,有在坊間攝取的,有是筆者本身的提問。但最重要的是,我們的信仰應該是可以談論的信仰,有不同意見的可以討論。希望當事人能站出來,理性客觀地與不同意見者對話。為響應影音的代禱呼籲,筆者就以以下禱文,求上主垂聽:

創造天地萬物的上主,求你憐憫世人的愚昧無知,無法簡單明白你的旨意。求你幫助我們有明亮的眼目,能分辨是非,按著正意遵行你的使命。又能善用你所賜予的供應,奉獻在合宜的事工上,完成你的聖工。又願信徒、教會有智慧的心,提出善意的規勸,防止惡者的攻擊和試探。祈禱奉教會的根基和磐石--主耶穌基督的名求,阿門!

轉載自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1.11.21

發現方舟的聲稱,進一步被證實為假(陳崇基牧師.2011)

編者按:陳牧師根據安德魯 A. 斯奈林博士的文章及哈佛大學考古專家Dr. Daniel Master對化驗報告的回應,指出影音使團沒有證據證明他們發現了方舟。

於十一月三日,Dr. Andrew Snelling公佈了木樣本碳14詳盡報告,亦附加中文翻譯,文章名為「最近在亞拉臘山發現的木樣本是否來自方舟?」(見http://www.answersingenesis.org/zh/articles/aid/v6/n1/mt-ararat-wood),讀者可能感到文章只是科學家的高談寬論而置之不理。故筆者希望指出其重點,使人了解它的重要。

碳14測定結果

報告中最重要的,必然是「表1 – 碳十四測定結果」,以下按樣本列出資料:

樣本 實驗室 測定結果 樣本日曆年齡
A 1 1955年後 現代
A 2 1950年後 現代
B 1 距今120 +/- 25年 約公元後18-19世紀
B 2 距今135 +/- 30年 約公元後18-19世紀
C 1 距今610 +/- 25年 約公元後14世紀
D 3 距今4269-4800年 公元前4941 +/- 4647年

樣本A, B, C結果詮釋

以上圖表一目了然,共有四個樣本(A, B, C, D),分別由三間實驗室作化驗。樣本A、B和C的年齡都是公元後年份,足以引證取樣的木結構不屬古代,但影音從沒有公佈這些結果。

樣本D結果詮釋(Snelling)

影音公佈樣本D,其單靠此宣稱發現方舟。唯獨樣本D在另一間實驗室三進行,又只作了一個化驗,無法作比對,所以,Snelling質疑這結果的可靠。結果表示,木材年齡是「距今4269-4800年」,日曆年齡為公元前4941 +/- 4647年,故年齡介乎於2,243-11,538年之間。留意「不確定程度」(range of uncertainty)上落甚大:+/- 4647年,其他上落程度只有 +/- 25-30年。

樣本D也不能簡單當為4,000-5,000的歷史,因為碳十四年份要經校準才能換計出日曆年份。尤其Snelling是地球年輕論說,碳14年份要考慮大洪水等因素,才能定準日曆年份。Snelling認為如果這木樣本是屬於大洪水前建方舟的木,碳-14年紀應介乎20,000-50,000年。但如今樣本D只有4,000多年,校準之後就不可能是主前2,800年,而是比這年輕得多。

我個人不贊同基要派創造論,但既然影音的框架是「基要派創造論」,樣本D的碳十四年紀也要按同一個「遊戲規則」在此框架下被校準,正如Snelling所作的。這樣,可以結論,連方舟宣稱的唯一數據也沒有了。

樣本D結果詮釋(Master)

讀者可能問,answeringenesis擁護基要派創造論,其分析怎能被主流科學界所認同?筆者亦將碳十四列表電郵給在惠頓學院的考古學家Dr. Daniel Master,他是哈佛大學考古學博士,也不是基要派創造論者。他未收到筆者電郵前,對這方舟鬧劇全不知情1,故其看法不但專業,也中立。

他很快指出樣本D有問題,回覆電郵說(中文翻譯):

※「第四個樣本的不確定程度,不可能是正確的。我不能想像一個有效的碳十四樣本,可有這樣大的不確定程度……按現有資料,此數據要作廢。」

※「就你所提供的資料,對任何人來說,實驗室三之結果應作廢。」

連同筆者前文〈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從考古、歷史角度來批評方舟的宣稱,加上Snelling和Master的評審,足以推翻方舟的宣稱。

偽科學,偽考古

當Snelling從影音得到碳十四化驗結果之副本,看了後便肯定他們並無發現方舟,又要求他們作更多測定,建議推遲新聞發佈會的日子,但影音仍不顧一切製作「紀錄片」作籌款和傳福音之用。

這表示影音隱瞞不利證據,打著考古旗號,實際上對真理置之不理,這種偽科學不但誤導大眾,更絆倒他人有損主名,教牧信徒怎可若無其事,視若無睹?

此文章是筆者blog上文章的節錄,原文見http://marksir.blogspot.com/2011/11/14_10.html

(陳崇基牧師為芝加哥芝城華人基督教聯合會牧師。原文刊於時代論壇。)

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陳崇基牧師.2011)

編者按:在確認考古發現的過程中,需以嚴謹的學術方法作考證,考古發現需符合多項考古學上的要求,才能為其真實性下結論。 陳崇基牧師在這文章中列出了七項基本的要求條件,辯證影音使團的發現,在其現時公布的資料中,未有足夠證據,證明這發現是方舟。

本文旨在從聖經考古學角度,批判最近找到方舟的聲稱。如要負責任地宣稱木結構是方舟,起碼要符合以下所有條件:

一、要被同輩評審(peer review)

考古發現要先在學術期刊上發表,經過同輩評審,否則便自說自話,只叫幾個人表示支持,是誤導大眾以為專家已有共識。其實,大部份學者都質疑方舟的發現。

二、要有更多一致化驗結果

碳十四化驗結果可以上落很大,所以要作多過一次化驗,各結構也要作獨立化驗,並證實多個木結構是同出於一個原結構。另外,只靠碳十四化驗是不足,因木是長壽命樣本,古木年份與木結構建築年份並無必然關係。舉例,今天有人用千年古木建造新房屋,後人發掘時,木樣本年化驗有千年歷史,但結構是現代。此外,必須化驗其他樣本,如陶瓷等,若年份一致,才能進一步推斷。

三、吻合近東歷史

木樣本碳十四化驗結果是公元前二八○○年,屬「前青銅時期」(約主前3500-2300年間),這時期近東進入城鎮化的階段。從近東歷史來看,方舟在這個時期出現,即有洪水滅世,簡直是天方夜譚,抵觸歷史和考古的知識。

四、滅世洪水證據

大洪水必帶來大量沉積土,出現於同時期各遺址的層面中。要證明歷史上真的發生了洪水滅世,並不是上山上找證據,而是要在山下找普世洪水破壞的跡象。但是,這樣的現象根本沒有出現過。

五、普世文化斷層

普世洪水必造成普世破壞,各遺址會因洪水造成文化斷層和洪水沉積土層,這樣的考古證據從沒有出現過。土耳其考古專家Zimansky說:這個時期的土耳其,並沒有出現任何文化斷層,土耳其遺址更有發展證據,甚至城鎮與城鎮之間發展商貿關係。

六、考慮其他解釋

是否真的沒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學者指出,過往的探險家或修士,不但從山上取下木塊,也將木材運上亞拉臘山,只舉幾個例子(Bailey 1977: 138; 1989: 105, 112):

  • 在一六七○年,荷蘭探索家Jan Struys登山時,曾在山上不同的小棚屋(huts)住宿過;
  • 在一八二九年,Parrot帶著馬匹、牛,背著糧食和木柴上山,在山峰樹立了兩個大形木十架,較大的樹立在一萬六千尺高的山上,較小的立在山頂;
  • 在一八五○年,俄羅斯上校Khodzko帶六十位軍人上山,在山頂樹立了高七尺的十架;
  • 在一九○二年,Ivangouloff帶領一隊俄羅斯探索隊,攀到山上建築一個「小木室」;
  • 在十九世紀未,在六千三百五十尺的山上,發現大木結構,那是聖雅各修道院(Monastery of St. James/Jacob);另一間修道院遺跡是Chapel of St. Gregory,位於八千三百尺的山上。兩所都是主後九至十一世紀被建築的。

七、古環境研究

現在的亞拉臘山一帶沒有太多林木,是因為自古以來的森林濫伐所導致。在主後十世紀,兩位亞拉伯地理學家形容當時的亞拉臘山一帶是林木茂盛,al-Istakhri 提到村民砍伐山岥上的樹木作柴,al-Mukaddasi 說在山邊有多過一千個村莊(Bailey 1989: 112)。

結論

本文是筆者個人blog上文章的節錄(全文見http://marksir.blogspot.com/2011/10/blog-post.html)。但就以上各項條件,說「最合理的」解釋是方舟,是沒有根據,並抹殺既定的歷史和考古知識。

我盼望基督徒,在這後現代的世代中慎思明辨。華人牧者要在教導上成為群羊的榜樣,治學態度更嚴謹,引導會眾分析。

二○一一年十月十八日

主要參考資料:

Bailey, Lloyd R. 1977. Wood from “Mount Ararat": Noah’s Ark? Biblical Archaeologist 40.4: 137-146.

Bailey, Lloyd R. 1989. Noah, the Person and the Story. South Carolina: 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Press.

(陳崇基牧師為芝加哥芝城華人基督教聯合會牧師。原文刊於時代論壇。)

基督教機構、謊言與佈道(葉敬德博士.2011年)

人是沒有需要用謊言支持福音,以為可以令更多人信主。如果我們以欺瞞或誤導的方法支持佈道工作,那是否懷疑神的智慧與能力呢?

基本上,基督教機構是因為神的呼召,看見某種異象,受託專注推動與該異象所標示的相關事工而成立的。所以,任何機構都要堅守神的呼召,忠於神交託與它的事工。任何機構要開展與其原先呼召相異的事工,則必須要小心考察神的心意,尤其是要參與一些跟原先的事工沒有沾上邊而又極具挑戰的工作。

以佈道為由而說謊?

當然,筆者並不排除神可能會呼召某機構進行一些異於其原先承擔的異象的事工。但既然是神特別交付的使命,便更應戰戰兢兢地去妥善完成。例如:神呼召我們做傳媒工作,然後又讓我們看到聖經考古學的重要性。我們便要緊守基督教傳媒的崗位,又要辦好專業的聖經考古學。如果要做專業的考古工作,便要按考古學的要求去做,目的是要令我們考古的成果獲得考古學界完全的或相當程度的認受,將榮耀歸給神。

因此,如果影音使團(挪亞方舟國際事工)是如此有使命感,希望藉著發掘方舟而證實聖經的真確性,則必須要將這方面的考古工作做到最好,否則如何能對得起那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付與它的神?但可惜的是它還沒有把考古工作做好,便慌忙地宣告找到了方舟,結果惹來了多方的質疑。

而雖然它曾經承認需要有更充份的證據然後才可以證實,但卻一直要給人一個方舟已經被影音使團(挪亞方舟國際事工)找到了的信息。然而,它所做的卻帶來了更多質疑的聲音。首先,該使團從來沒有就聖經考古學提出的問題作出具說服力的回應,亦沒有提出更充份的證據證明它所發現的是真品。其次,該使團的宣傳海報宣稱它的發現被列為「《國家地理》二○一○十大考古發現」,並登上了「《國家地理》雜誌二○一○十大最多瀏覽的考古發現之一」,但經《國家地理》的讀者去信查證,發現該兩項都是虛假的宣稱。而且,該雜誌更指出「在完整報道中被引述的其他人士,都對該隊人的宣稱表示懷疑」(”the other sources quoted in the full story were skeptical of the team’s claims.”)。因此,胡志偉亦曾經以〈從方舟電影看謊言與誠信〉為文,指出基督教傳媒機構必須持守「說出真相」的基本價值,並呼籲教會人士要「起來揭破我們當中流行的謊言論述」。

相信該使團面對最大的難題是來自Andrew Snelling,〈答案在創世記〉(Answers in Genesis)的總監,一位篤信聖經絕對權威的地質學家,於二○一一年十一月九日在該會網站發表一篇名為〈最近在亞拉臘山發現的樣本是否來自方舟?〉一文。Snelling 在該文透露,他在二○一○年四月二十日,即該使團舉行新聞發布會,宣佈發現方舟的前五日,與該探索隊的數名隊員進行Skype視頻會議,會上他/她們為他播放有關的錄像片段,並「毫不猶豫地展示整個碳十四的測定結果」,Snelling說:「看到這份測定報告,我立即明白,若顯示的測檢結果是屬於從亞拉臘山發現的木結構取樣,我可以肯定他們並沒有發現方舟。在會議上,我懇切地向這幾位隊員解釋我得出結論的原因,我更強烈要求他們對木樣本作進一步的碳十四測定,並對片段和圖片所見的繩及白色粒狀物體取樣作其他科學測檢。我甚至建議他們推遲新聞發佈會的日子,直至相關的科學測檢完成再行發佈。會議在友好的氣氛下結束。我不曉得這幾位香港隊員對我的解釋能夠有多少明白,我已就木樣本的碳十四測定結果,向他們解釋這如何證明樣本不是方舟餘骸,也解釋箇中的因由。他們要求把碳十四的結果保密。」

Snelling更指出,「探索隊製作了一齣標準長度的故事電影……分享福音。電影也作籌款用途,籌得的經費將作為日後探險旅程及紀錄片製作之用,而它們均含有傳福音的成份。電影在澳洲的悉尼首影,隨後在澳洲各主要城市巡迴放映,包括近期在布里斯班上映。電影也曾在香港和台灣公映,現於美國上映。在影片中,多家美國基督教學術機關也亮相,塑造成支持他們宣稱在亞拉臘山發現方舟的後盾,這令許多信徒對這被據稱為壯舉的考古事件信以為真,甚至著迷。許多人因此為促進亞拉臘山的繼續探索踴躍捐獻,並希望從而製作更多紀錄片來作傳福音之用。」而由於「這由香港與土耳其人組成的聯合探索隊,宣稱從亞拉臘山上的木結構中獲得木樣本。這點確實值得關注……卻引起很多疑問。再者,探索隊也決定不公開碳十四測定結果作科學上的審核。因此,基於有人被嚴重誤導,也有人不虞有詐大筆捐獻,我經禱告後認為,本人按著信徒本份及學者操守,有責任向美國基督教學術機關及廣大信眾,提供這香港與土耳其人聯合探索隊所作的碳十四測定結果的全部細節及箇中含意。」該文亦對該碳十四的測定結果作了詳細的分析。(該文以英文、繁體及簡體中文發表,如果想閱讀全文,請到該會網站http://www.answersingenesis.org 的文章庫查看二○一一年十一月九日的文章。)

當然,每個人都要就著相關的事實判斷影音使團(挪亞方舟國際事工)是否發現了方舟。而筆者亦無意在此作任何判斷。但是,筆者卻希望探討一個因為這場風波而牽引出的問題。這問題是:基督徒或基督教機構可否以「佈道」為理由而說謊呢?

歷代先哲對謊言的陳述

何謂「謊言」?謊言是故意作出欺瞞性的陳述。

聖經反對人說謊。因為神是「誠實無偽的」。(申卅二4)耶穌亦曾經指出,魔鬼是說謊的人的父。(約八44)十誡也規定人「不可作假證供陷害你的鄰舍。」(出二十16)「撒謊的嘴唇是耶和華憎惡的。」(箴十二22)亞干(書七)和亞拿尼亞與撒非拉(徒五1-11)都是因為說謊而受到嚴厲的懲罰。基督徒必須要除掉謊言(弗四25)。而啟廿一8更具體地指出,說謊者要被掉進燒著硫磺的火湖裡。

雖然聖經反對撒謊,但歷代的基督教思想家都嘗試探索,究竟有哪些情況說謊是合理的呢?

奧古斯丁(Augustine,354 – 430)亦視謊言為故意的虛假陳述。他將謊言分為八類,而且責備一切的謊言。第一,在教義上說謊;第二,不義地令人被傷害的謊言;第三,令某些人受害,但亦令某些人得益的謊言;第四,純粹為了享受而說謊;第五,巧言令色,為了討好某些人而說謊;第六,沒有令人受害,卻令某些人得益的謊言;第七,說謊而令某些人免受死刑;及第八,說謊而令某些人免受身體的汚辱。雖然某些謊言能夠帶來某些好的結果,但奥氏仍然將這些類型的說謊定性為犯罪的行為。然而,由於奧氏視謊言為語言的陳述,所以,他並沒有將非語言的溝通和保持靜默列為謊言。奥氏亦重視說謊者的意圖和說謊的決定,因此,開玩笑時虛構內容也不算是謊言。此外由於聖經有很多比喻性(figurative)和隱喻性(metaphorical)的語言,該類語言也不算謊言。

聖多馬(Thomas Aquinas,1225 – 1274)嘗試將謊言分為有幫助的、無傷大雅的和惡意幾類而僅以惡意的謊言為不可饒恕的罪。

國際法學創始人格老秀斯(Hugo Grotius,1583 – 1645)則認為,唯有跟有關人士的權利產生衝突的虛假才算是謊言。因此,人可以向嬰孩、精神錯亂者及敵人發佈虛假的資料而不算說謊。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1906 – 1945)則認為,人是生活在複雜的人際網絡和多變的環境中,人必須在具體的情況下活出神的真誠。只是在形式上句句說實話亦會破壞了人際真誠的相處(living truth)。因此,人需要很強「道德辨別能力」(moral discernment)來決定應否「誠實說話(telling the truth)」,講的時候也要很高的道德技巧(moral skill)。

所以,部份信徒相信,由於罪惡侵蝕著每段的人際關係,因此,人可能會面對誠實帶來惡果的困境,在某些情況下撒謊或誤導他人是對的。但是,問題是人會不會在不應該撒謊時以種種的借口瞞騙或誤導他人。相信唯有那些真誠地與別人相處,並擁有誠實的品格的人,才可以敏銳地察覺試探的出現,或則拒絕,或則慎思明辨地作出合宜的決定。

不能假借聖經滿足目標

然而,人可否以「佈道」為理由欺瞞或誤導他人呢?

首先,我們「不以福音為恥(羅一16上)」,所以不需要用謊言令這福音變得更美麗。如果以欺瞞或誤導的方法支持佈道工作,那是否是以福音為恥呢?

第二,雖然人看「被釘十字架的基督」是「絆腳石」,是「愚笨的」,但我們卻相信「基督是神的能力」、「神的智慧」,因此我們亦不需要用謊言令被釘十字架的基督看起來更有智慧、更剛強。因為「神的愚笨總比人智慧,神的軟弱總比人剛強」(參林前一18-31)。而且,「這福音是神的大能,要救所有相信的(羅一16中)。」只要有人傳揚,神的能力便會引導人接受福音。因此,人是沒有需要用謊言支持福音,以為可以令更多人信主。如果我們以欺瞞或誤導的方法支持佈道工作,那是否懷疑神的智慧與能力呢?

因此,對人而言,雖然以欺瞞或誤導的方法支持佈道工作並不可以說是惡意的謊言,卻也不是無傷大雅的事。這種做法反映了當事人對福音,甚至對神的理解都是令人感到憂慮的。

再者,耶穌曾經跟那些與衪同行的人說:凡是想跟隨衪的人都要將衪放在他/她們生命的首位,計算清楚所要付出的代價,然後天天背起十字架,以隨時面對死亡的態度跟隨祂(參太十37-38及路十二51-53)。因此,凡是考慮跟隨耶穌的人都應該有權知道與此相關的事實。而其中關涉的當然是與聖經內容有關的事實。或許我們是憑信心相信聖經記載的某些事實,而如果在佈道時提及這些事實,則我們應該表明我們是憑信心相信的,卻不可以欺瞞或誤導受眾,令他/她們以為已經有充份的證據證明這些事實的確實性。這種做法不僅是不尊重受眾,漠視他/她們的知情權,更是實質上踐踏他/她們口中宣稱為權威的聖經。

如果我們相信聖經是神的說話,便應該讓聖靈藉著聖經來更新、塑模我們。縱使其動機是善意的,我們都不可以用操控的手法,假借聖經滿足自身所擬定的目標。這亦是筆者最感不滿的。

當然,撒謊與誤導是嚴重的指控。或許當事人開始時都以為自己果真找到了證據。但如果這些證據根本是經不起驗證,欠缺足夠的論證力度,令當事人不能夠正面地回應各方合理的提問;或許其他人已經提出具高說服力的反證,證明當事人宣稱的並非事實,則當事人應該了解他/她所宣稱的並非是他/她所想像或相信的事實。而如果他/她查證的目的是單純地為了尋求真相,作為始作俑者,他/她是有責任澄清有關的問題,交代相關的實情。但如果當事人仍然堅持己見,則可能會構成「故意」或「蓄意」的條件,結果遭人指控說謊或誤導亦難辭其咎。

潘霍華指出,人要在具體的情況下活出神的真誠。要運用我們的道德辨別能力,決定是否要道出真相,並且技巧地道出真相。但是,我們並不是身處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納粹統治的亂世。而潘氏亦不希望人借此為藉口,在沒有與更重要的價值產生衝突的情況下,將假情搬弄為「真相」。況且,在圍繞與聖經相關的事實和在佈道的處境下,一則以敬畏的態度面對上帝和祂的話語,一則尊重聆聽福音者的權利,筆者實在看不到有甚麼理由叫我們規避事實──或許欠缺的是從信心而來的勇氣。

(葉敬德博士為浸會大學院牧及香港浸會大學應用倫理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原文刊於《時代論壇》第1264期,分題為編者所加,已獲作者及《時代論壇》授權轉載。)

「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下)(胡志偉牧師.2011)

編者按:胡志偉牧師在這系列文章中,從「方舟神話」現象的形成,探討現今基督教信仰群體的三個特性:盲從權威、濫用福音、崇拜成功。胡志偉牧師期望基督徒要有獨立思考,也要傳純淨的福音。他指出耶穌的福音不是只令人生活得更舒服,更開心,更享受人生,耶穌福音的內容,是要人知罪悔改,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用生命及信仰實踐來改變世界。胡牧師也提醒信徒不要追隨世俗的成功觀念,教會及基督教機構要在財政上有足夠的透明度及問責性,做好自我監管,也讓捐獻者知道捐獻的用途。

(續「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上)「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中)

崇拜成功

麥格夫(Alister McGrath)於《福音派與基督教的未來》第六章「福音派的陰暗面」,一針見血指出為「名人崇拜」(Evangelical Personality Cult)。崇拜成功是當前教會的主流論述,這是不爭的現實;「方舟事件」正好反映現今華人教會(本港、台灣、美加澳等地)對「成王敗寇」的追捧。

我們口說是順服真理,心底裡接受的是「成功神學」;凡能為神成就大事的,且在人眼前是成功的,不理其手段如何,我們自然地予以肯定。當福音派斥責靈恩群體追求「成功神學」,有時只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我們當中不同樣盛行不同形式「好大喜功」的教會文化特色?

為何「成功」論述在我們當中重要過「忠信」?一些教牧同工會因表現未夠成功而被勸退,一些老字號機構沒有採用「誇大失實」的籌款活動而陷於經濟困境,甚多有份量而讀者根本不認識的好書埋藏在書倉裡。我們要搞所謂「成功聚會」、「成功課程」或成功堂會;為何我們甚少有「失敗」研討會?若搞了,也不一定有人來,因為害怕標籤為「敗者」!

有部份教牧一心只想建造堂會為「萬人教會」(千人堂會已是等閒之事),於是堂會使命是熱切領人歸主,務求會眾人數增多,就是神應許的成功了!華人教會崇拜成功,並把成功偶像化;於是有「名牧」在會上滔滔不絕講論是「我的……成功故事」、或是「我建立成功的堂會經歷」、或是「我經歷無數艱辛終於發現了方舟」。正因為我們骨子裡喜歡「成功故事」或「成功經歷」,我們要的是「名人」能推進福音事工果效;當黃毓民議員形像與行動難被接受,堂會或機構自然不敢找他再講信主見證了;司徒永富於基督教選委選舉成為票王,正說明了我們嚮往「成功論述」。

我們的信仰漸漸討厭「失敗」與「貧窮」,「苦難神學」已失掉了市場,這正是教會界現有的生態。當我們把「成功」偶像化了,任何否定「成功」或辯明是非的言論,竟有機構視之為「言語暴行」與「造謠抹黑」!筆者剛於德慧文化五週年聚會分享這首詩:

「我們不怕死
可是我們怕討論
我們的情緒非常熱烈
誰要是叫我們冷靜的想一想
我們就嘶他通他 

我們就大聲地喊
XXX
無恥的陰謀家
難道你們不知道
我們只有情緒
我們全靠情緒
決不能用理智
壓低我們的情緒
可是朋友們
我們這樣可不行啊
我們不怕死
我也不應該怕討論
要民主——我們就得討論
要戰鬥——我們也得討論
我們不怕死
我們也不怕討論」

這首詩不是網友塗鴉之作,乃是來自朱自清之《論雅俗共賞》 (一九四八年),應用於教會內某些群體也挺合適!

崇拜成功的情意結使教內神學院、差會、機構與堂會等難以合作,不要高談所謂「合一」了!我們大多是「唯一派」(只看見本身事工拓展,看不見神國事工的進展),著意是本身成功,也不考慮或顧及其它群體的需要。本港成功的大型堂會與機構等,有責任幫助那些服事窮人的堂會或機構;這方面筆者欣賞是宣道會北角堂、香港浸信教會、崇真會救恩堂、播道會同福堂等。

結論

「方舟神話」現象揭露現今華人教會是如此脆弱,任何有所企圖人士,無論是為利或為權,均能予取予攜,不受約制。當機構成了王國,毋須向外界交待其財務情況,也毋須有任何問責;堂會與信徒仍不理會地樂意奉獻支持,這現象說明了甚麼?捐獻者有知情權,當更多捐獻者要求機構提升透明度與問責性,方作捐獻;這類教育有助提升與改善現今存在若干機構之內的陋習。機構要面向教會與公眾,否則我們當中將不斷出現醜聞,所有基督教機構同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成為世人的笑柄!

「香港及各地華人教會深受『美國製造』的福音事工影響;倘若教會領袖只抄襲劣品,誤以為『成功福音』才是追求的品牌,無論堂會或機構的運作,均以市場為導向,於是市場可見的ABC(Attendance出席率;Buildings物業;Cash現金) , 就成為量度成功的指標了!這就是福音派的『丟人現眼』,我們自以為成功,其實,我們已出賣了信仰的實質;實用主義取代了神學思考,『教會被擄巴比倫』就是我們悲劇的寫照!」(二○○七年,http://www.tiendao.org.hk/news/scandal.pdf

求主憐憫我們不要盲從權威、不要濫用福音與不要崇拜成功!(全文完)

(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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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中)(胡志偉牧師.2011)

編者按:胡志偉牧師在這系列文章中,從「方舟神話」現象的形成,探討現今基督教信仰群體的三個特性:盲從權威、濫用福音、崇拜成功。胡志偉牧師期望基督徒要有獨立思考,也要傳純淨的福音。他指出耶穌的福音不是只令人生活得更舒服,更開心,更享受人生,耶穌福音的內容,是要人知罪悔改,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用生命及信仰實踐來改變世界。胡牧師也提醒信徒不要追隨世俗的成功觀念,教會及基督教機構要在財政上有足夠的透明度及問責性,做好自我監管,也讓捐獻者知道捐獻的用途。

(續「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上)

筆者於上文 〈「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上)〉指出當今教會「盲從權威」的現象,甚為普遍。隨著堂會信徒教育水平提升,大多堂會的中產、曾受高等教育的專業人士不少,為何我們的「民智」表現得差於整體社會?這是值得我們探究,就是香港教會與其它地區有明顯分別,我們信眾人口教育程度頗高;然而我們在堂會內外的思考水平卻差於外界,有關事例不在此多舉。

就以「方舟神話」為例,有關團體的宣稱,與擺在公眾眼前的所謂「證據」,作為電影或主題公園「噱頭」尚可;但以此信誓旦旦作為傳福音的內容與手段,而大部份教會有識之士默不作聲,不作異議,甚至有教會領袖欣然接受,為此吹捧,這現象說明甚麼,值得我們討論與反思!

濫用福音

「方舟神話」是一良好教材,說明福音如何在消費文化感染的香港教會「被燒掉了」(consumed)。福音已在教會內成為產品或活動,任何音樂、旅遊、影視節目或主題公園,只要冠名「福音」,就能堂而皇之進入宗教市場,成功的被追捧,失敗的就要重新包裝,隨時捲土重來。

教會似乎對任何打正旗號為「福音」的,無任歡迎;更不作任何辨別,帶來是信徒不以為意地受騙。萊特(Chris Wright)於《上帝子民的宣教使命》指出:「福音成為一種可操控的商品,加以包裝,並走進市場來迎合消費者的需求與渴求,並透過高效能的傳播媒體,達致銷售員從中獲取巨大財富。」(英文原著 279頁,筆者部份重譯,中譯本〔487頁〕此段未能表達作者原意。)

「筆者還年青的日子,曾有《當代的福音──純真?混雜?》(Walter J. Chantry)引發的討論,筆者雖不十分同意這位改革宗牧者的觀點,但欣賞有教會領袖這般緊張福音的純全性。這本書的中譯本,一九七五年由福音閱覽室出版,譯者是陳喜謙牧師。三十年之後,還看現今的『福音事工主義』只重有人決志信主,不理福音要求甚麼!因我們不作深思,大量接受『廉價福音』卻不肯在行為上悔改的人士湧入教會,就造成牧養的困難。」〈佈道事工的再思(二)〉以上一段文字於二○○七年所寫,現今情況更為惡劣。

我們現時流行教會圈子有部份是「娼妓化福音」(萊特用prostituted gospel來形容,中譯本輕譯為『被濫用的福音』),「一種販賣祝福的『福音』,與宗教改革之前的教會販賣贖罪券的醜聞並無二致」中譯本,489頁。當福音成為了滿足個人心靈需要的產品,信者毋須為罪否定自我,不能理解十字架應許原來是跟隨耶穌受苦,多於得著個人的成功;難怪我們教會信徒的質素不斷下降!

福音被濫用或污染,透過「方舟神話」已表露無遺;本港信徒人數確是增加了,但我們為此付上是失掉了福音的真理、獨特與能力。福音派教會要悔改與回轉,重新肯定十架救恩要人知罪悔改,背起十架,走苦難的窄路。

(按此閱讀續篇「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下)

(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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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上)(胡志偉牧師.2011)

編者按:胡志偉牧師在這系列文章中,從「方舟神話」現象的形成,探討現今基督教信仰群體的三個特性:盲從權威、濫用福音、崇拜成功。胡志偉牧師期望基督徒要有獨立思考,也要傳純淨的福音。他指出耶穌的福音不是只令人生活得更舒服,更開心,更享受人生,耶穌福音的內容,是要人知罪悔改,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用生命及信仰實踐來改變世界。胡牧師也提醒信徒不要追隨世俗的成功觀念,教會及基督教機構要在財政上有足夠的透明度及問責性,做好自我監管,也讓捐獻者知道捐獻的用途。

近週內由「臉書」(Facebook)群組引發有關方舟電影及團體的討論,重點已不再是有關團體宣稱方舟的發現是否確實;乃是不少教內外人士對於有關團體長期以來慣用的手法表達「忍無可忍」,才有這麼熱烈的討論。

筆者倒想在此探討「方舟神話」反映當前教會生態的怪異現象。筆者所指「方舟神話」不是否定聖經記載方舟的真確性,乃指向現今擬似方舟發現的神話竟會在華人教會界大行其道。倘若有怎樣的讀者,就有怎樣的報章;我們有怎樣的信仰群體,就產生怎樣的事工神話!

「方舟神話」在香港是怎樣打造的?正如《基督日報》事件(二○○七年發生,如今甚多人已忘掉)及其它新興群體一樣,這些事工皆有其認受性極高的異象與使命,所謂「出師有名」,且能針對與滿足某些群體的需要。本港教會市場一向開放,這些團體取得商業登記,就能開展其天國事業了。接著,這些團體同工主動拜訪與聯絡「名牧」與「名人」等,某人已作了我們事工的顧問或支持者;於是這些「名牧」與「名人」就會自動上釣。這些團體就會不斷以這些「名牧」與「名人」無遠弗屆地廣為宣傳,於是教會大多信徒相信這些「名牧」,也輕信了這些事工或產品。這些「事工欺瞞」循環正不斷在我們當中發生。

盲從權威

人是需要權威的,基督徒也不例外;但當今普遍的教會不重閱讀,不重思考;也有些教牧過度強調聖職的權威,不容挑戰。在不少討論「後現代」的教會場合中,大多教內學者與牧者一面倒批判「後現代文化」,任何否定絕對真理必是錯的,卻忘掉後現代角度也有助我們了解真相不一定非黑即白。當信徒大多盲從權威,信徒不會獨立自主地思考問題,判斷真偽,只會追隨所謂權威的意見。某程度今日教會走回馬丁路德前的教會生態,當時建制教會「好大喜功」,建造宏偉禮拜堂。當教會缺錢之時,教會生財之道是售賣「贖罪券」(等同現今所謂的福音產品),「他們相信,這些由聖人遺留下來的東西具有特殊的屬靈力量,任何人只要向它們敬拜,或觸摸它們,便可得著無限的賜福。」(梁家麟著《基督教會史略》,205頁)時光倒流,如今我們往主題公園、往看電影等消費活動,且有「名牧」與「名人」推介,何樂而不為?

筆者相信聖經權威,也參考來自專業者的權威言論;卻不會盲從所謂「名牧」、「名人」的權威之言。當業餘人士登山之後,竟搖身一變成為考古發現的權威人士,普通常識告訴我們「不足為信」,這些只是商業綽頭而已!再看有關方舟發現的推介者,只是有關團體的友好人士或「共生利益者」,沒有任何公認的考古學者背書;我寧可以理性相信梁斐生博士與陳崇基牧師。

人的權威可用作參考,卻不是判斷真相的唯一標準;神賜予所有信徒理性思維與教牧一樣。當今教牧的挑戰是裝備信徒怎樣好好本於真理作出整全的思考,並非教牧誇耀其學位與學識,要求會眾接受其一人之言,奉為真理。當教會充斥著大量「不要問、只要信」的信徒,這絕非神對教會的心意!

(按此閱讀續篇「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中)

(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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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舟電影看謊言與誠信(胡志偉牧師.2011)

編者按:胡志偉牧師在這系列文章中,從「方舟神話」現象的形成,探討現今基督教信仰群體的三個特性:盲從權威、濫用福音、崇拜成功。胡志偉牧師期望基督徒要有獨立思考,也要傳純淨的福音。他指出耶穌的福音不是只令人生活得更舒服,更開心,更享受人生,耶穌福音的內容,是要人知罪悔改,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用生命及信仰實踐來改變世界。胡牧師也提醒信徒不要追隨世俗的成功觀念,教會及基督教機構要在財政上有足夠的透明度及問責性,做好自我監管,也讓捐獻者知道捐獻的用途。

聖經十誡的第九誡清楚教導我們:「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出廿16),史密德 (Lewis Smedes)於《祇是道德》(Mere Morality)說明神禁止謊言,謊言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所有的謊言變相地來自惡者(約八44)。

《箴言》多次提醒信徒,「說謊言的嘴為耶和華所憎惡;行事誠實的,為他所喜悅。」(十二22);「義人恨惡謊言;惡人有臭名,且致慚愧。」(十三5);「作假見證的,必不免受罰;吐出謊言的,終不能逃脫。」(十九5)。我們常要作的禱告是「求你使虛假和謊言遠離我」(卅8),因為我們生活在「弄虛作假」的文化之中。

史密德認為信徒不是消極地避免講出「謊言」,還要致力「說出真理」、「活出真理」、「尋求真理」與「聆聽真理」。筆者嘗試就謊言與誠信探討正在上映的《挪亞方舟驚世啟示2》。

筆者剛往義大利旅行回來,不少著名景點的教堂皆有若干聖徒留下的遺骸與遺物;當中真假難分,大多遊客(不是考古學者)也不會認真地看待;至少這些教堂值得參觀的不是某位聖徒的遺骸與遺物,乃是相關的文物、建築群與雕塑等。就筆者所見,沒有一間高調地宣稱「遺骸不是神話」,看見有關物品就等同相信福音了!

任何負責任的基督教傳媒機構須持守「說出真理」的基本價值,這不表示「我們已完全掌控真理」,乃是我們嘗試把真相如實地呈現出來,不誤導受眾。關浩然同工已寫了有關電影宣傳失真的事實(參關浩然〈我發起了「關注方舟驚世電影佈道者操守」的群組〉),筆者不在此重複。

所謂「見微知著」,倘若基本資訊可以任意取用,選取了部份有利用價值的,來作刻意的誤導,其它資訊的處理,也可想而知?「列入國家地理2010十大考古發現」,並非得著《國家地理》雜誌的肯定,只是有關團體考古發現的新聞被列為最多人次瀏覽的資訊。倘若筆者撰寫的文章,刊登於《時代論壇》而因多人瀏覽排列在前十位之內,筆者宣稱其文章「被列為《時代論壇》2010十大文章」,相信讀者一定噴飯起哄。

筆者相信聖經記載方舟故事,然而我們的信仰並非建基於方舟有否發現,或影片宣稱於土耳其某座山上發現石化木樣本就等同是方舟遺物了。我往義大利旅行回來,宣稱發現猶八製造的樂器遺物(創四21),當遇到有人質疑時,便叫對方舉證證明我手上樂器遺物真假,「你不能證明此物品是假,即此物品是真的」;此種邏輯仍然有人玩弄。猶八是哪個年代,無人得知;學者對於挪亞年代同樣沒有公認一致的看法。既然年份不能確實,有關挪亞方舟遺物的年份自然難以判斷?

梁斐生博士去年九月發表了〈從基本學術規範看「方舟發現」〉,提出各項合理的質疑,可惜有關團體沒有作出有說服力的回應,只是用否定對方的技倆來自圓其說。美國陳崇基牧師寫了一篇甚有份量的文章〈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http://marksir.blogspot.com),讀者看後便能判斷真偽。

倘若挪亞方舟真的被發現,這項消息肯定驚動學術界;然而西方有權威的學府根本不把有關發現視為「驚世啟示」,很可能是「中國基督徒的笑柄」(我沒有作的,因有人作了,我也受連累!)常識告訴我們,若是真的文物考古發現,當地政府怎會讓有關團體輕易地攜離出境?也許更值得我們思想:為何有華人教牧與信徒這麼輕易相信「方舟發現的神話」,這項現象更值得深入探討!

是時候,教會人士要「求真去假」,起來揭破我們當中流行的謊言論述。當我們宣稱真理是核心價值,就不要自欺欺人,不把「失真」作為「真確」,於是我們不會「以假為真」,愧對世人與下一代。在此,我要向梁斐生博士、關浩然同工、古斌弟兄表達敬意,他們敢在於「西瓜歸大邊」的教會文化中,無畏地提出合理的質疑。真理不是表明我們已有了答案,乃是背後的用心所在。他們與有關團體不存有任何利害關係,因而言論較筆者來得更為中肯!機構與事工失了誠信,我們怎能面對公眾與施行審判的上帝?

(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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